叔本华随笔
阿图尔·叔本华(1788~1860)是德国着名哲学家。叔本华早在29岁就出版了奠定其哲学思想体系的着作《作为意欲和表象的世界》。之后他陆续出版了不少论题广泛的作品,包括《作为意欲和表象的世界》第二卷。
意欲是构成这个世界一切事物内在的、真正的核心。
正因为早年吸收的谬误深深地印在头脑里面难以清除,同时,一个人的判断力很迟才成熟起来,所以,我们不能让未满16岁的孩子接触任何理论和信条的东西——因为所有这些东西都有可能包含巨大的谬误。因此,这些孩子不应该接触一切哲学和宗教,以及各种笼统、泛泛的观点;他们只可以学习那些要么不可能包含谬误的学科,诸如数学,要么就是不会含有危险谬误的科目,例如语言、自然科学、历史等。
“天才”(genie)一词的真正所指就是对我在前两章里讨论过的那一类认识①具备明显突出的能力;所有真正的艺术、诗歌,甚至哲学作品都出自这一类认识。由于这种认识的对象是事物的柏拉图式的理念,而且,我们只能在直观中,而非在抽象中认识这些理念,所以,天才的真正本质就在于直观认识的完美和力度。据此,我们听到人们把那些发自和诉诸直观认识的作品,因而也就是造型艺术和图画艺术的作品明确地称为天才的作品;其次就是诗歌作品——它通过想象把直观认识传达给人们。在此,天才与只是人才、能人或者干才的区别就变得泾渭分明了。后者的优势在于其更灵活、更准确的推论知识,而不是直觉和直观知识;具备这种能力的人,思考比常人更加快捷和准确。相比之下,天才所直观看到的是一个迥然有别于其他人所看到的世界,虽然这只是因为天才对同样摆在所有人面前的这一世界看得更深而已。而这又是因为这一世界在天才的头脑里得到更为客观,因而更为纯净和清晰的反映。
智力只是用以发现动因的工具,这本来就是智力的天然使命。
天才标示着某种对意欲,亦即本我而言是陌生的东西,就好像某一从外而至的精灵在这里发挥作用。
所有的直观认识都与智力有关,而非只是与感官有关。
事物的真正本质首先展现给直接观照,虽然那仍然只是有条件的。一切概念、一切经过思维的东西,的确就只是抽象而已,因而就是源自直观的部分表象,是在我们的思维中去掉了某些东西以后的产物。
天才在创作作品时其实受着一种本能必然性的指引
人们所说的才思泉涌、灵光乍现、迷醉狂喜的瞬间等等,其含意不是别的,而是当智力暂时获得了自由、不用为意欲效劳的时候,智力并没有松弛下来和陷于无所事事之中,而是在短时间内自发地活跃起来。
但天才却经常在非常悲惨的条件下生存——这是因为天才为了客观的…目标而牺牲了自己个人的安乐。天才这样做也是身不由己的,因为客观的目标才是他的关切所在。粗制滥造者的做法却刚好相反,所以,他们是渺小的;但天才则是伟大的。因此,天才的作品贡献给各个时代,但这些作品通常只在后世才开始获得承认。
天才就是天才自身的奖赏,因为每一个人都有必要做到和成为自己的最好;“谁要是能够为自己与生俱来的才能而活,那他就由此找到了最美好的人生。
平常人的智力因为受到为意欲服务这一目标牢固的束缚,所以,智力只是忙于接收和处理动因
天才的智力并不是意欲专心一致的向导和守护者,纯粹客观的事物多多少少占用了他们的智力
进一步而言,天才意味着智力自由地——亦即从为意欲的服务中解脱出来——展开活动
没有实际用处就是天才作品的特征
天才很难与他同时代的文化步伐协调一致。相反,他把自己的作品远远地抛在前路上(就像一个做好准备赴死的将军:他把手中的长矛投向了敌人)。而时间只在随后才赶上他的步子。
仿效别人是我们与生俱来的特性,但我们并不容易找到要仿效的对象。优秀的东西甚少被发现,它们得到别人的赏识则更是少有的事情。
我们在儿童期感到了幸福是因为我们的整个存在更多地处于认知而不是意欲的状态。
事实上,每个小孩都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天才,而每个天才都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孩子。这两者的相似首先显现为明显突出的天真和淳朴——这是真正天才的一个基本特征。
事实上,天才之所以成为天才,就是因为他把儿童期所特有的、占据优势的感觉系统和认知活动,以某种非同寻常的方式持久不断地保持终生
在国家事务、战争、金融或者商业运作中,在人们施展的各种阴谋诡计里面,由于意欲强烈的渴求,它首先强迫智力全力以赴去找出在上述具体情形里事情前因后果的蛛丝马迹。
科学是运用概念进行工作,而每一条这样的概念都代表了无数的个体,因为它一次性地描绘和确定了这一类事物的总体特征。
古人把命运视为某种藏于总体事物当中的必然性。这种必然性既不理会我们的意愿、请求,也不会考虑我们的罪孽或者功德;它指引着人类的事务,并且,通过一种秘密的关联,把那些从表面上看彼此没有关联的事情,根据命运的需要各自牵引到了一起。这样,这些事情乍一眼看上去是偶然地走到了一块,但在更高一层的意义上说,这全是某种必然性所致。也正因此,通过神谕、占卜、睡梦等方式预知将要发生的事情也就是可能的了。
小说家的任务不是叙述惊天动地的大事件,而是把微不足道的事情处理得引人人胜。
在这世上只有一种会说谎的生物,那就是人类。其他种类的生物都是真实、真诚的——它们都坦白、公开地展现出自己的本质,表露自己喜怒哀乐的感觉。
每个人都希望别人在他死后能够记住他,这一愿望在那些野心勃勃的人身上发展成为对于身后名声的渴望——这种愿望,在我看来,似乎源自对生命的执着。
具有闪亮和伟大的素质的人并不介意承认自己身上的缺点和不足,或者让别人看见这些东西。
对于平庸的人来说,谦虚只是诚实而已;但对于具有非凡能力的人而言,谦虚却是一种虚伪。
如果一个人的头脑直观活动……足够活跃,用不着每次在感官受到刺激直观活动才能得以开始,那么,这个人就具备了很强的想象力…据此,对外在的直观越少经由感官提供,那我们的想象力就越活跃。
一股来说,具有伟大才能的人与智力很低的人更容易相处,这是跟平常人相比较而言的。基于同样的道理,暴君与群氓,祖父母与孙儿女,都是天然的盟友。
一个人的人生历程,无论从表面上看是如何的杂乱无章,其实却是一个自身协调与和谐的整体;它有着某一确定的发展方向,也包含某一给人以启迪的意义——整个一生简直就是一部构思极尽巧妙的史诗。
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亦即人们经过这许多的忙碌、折磨和痛苦之后才换来的人生过程,其受到的另一半指引,亦即来自外在的指引,竟出自的确盲目的偶然性之手。
两个恋人间逐渐加深的爱慕实际上就是新个体的生命意欲,而这新个体就是两个恋人可以并且渴望生产的。
对异性的喜爱,无论看上去是多么的客观,都只不过是一种经过了乔装打扮的本能,亦即维持种属典型的种属感觉而已。
荣誉、责任、忠诚能够抵挡住其他的诱惑,甚至死亡的威胁,却惟独臣服于性爱。
于强烈的爱欲状态时,一个人的思想会沾上某种诗意的、崇高的色彩,甚至带有一种超验的和超越肉体的倾向;因此缘故,他的眼睛似乎再也无法看清自己真正的、属于自然和肉体的目的。
如果我们现在从这最后思考的角度审视熙攘混乱的人生,我们就可以看到每个人都在穷于应付生活中的困苦和折磨,竭尽全力去满足没完没了的需求和躲避花样繁多的苦难;人们所能希望的不外乎就是把这一充满烦恼的个体生存保存和维持一段短暂的时间。在这一片喧嚷、骚动之中,我们却看到了两个恋人百忙当中互相投向对方充满渴望的一眼;为何这样秘密、胆怯、躲躲闪闪?因为这些恋人是叛变者——他(她)们在暗中争取延续那要不是这样很快就会终结的全部困苦和烦恼;他们打算阻止这一结局的到来,就像其他像他们那样的人在这之前所成功做了的一样。
智力就像是太阳:除非有某一样物体反射太阳的光线,否则,太阳是不会照亮空间的。
意欲无论在哪里都保留着自己同样的本性,具体显现出来就是对生命的强烈执着。
意欲是完全有别于智力的,前者占据着主导的地位,后者则处于从属的位置。
智力只是意欲的奴仆,它不像意欲那样以一己之力和冲动就能活动起来。
人到了老年,它比起年轻的时候变得更加难以妥协、固执任性和难以驾驭,因为智力已经没有那么敏感了。这样,我们也只能利用他智力的弱点来对付他。
只要意欲安静下来、暂停活动,智力才可以完美和正确地发挥它的功能。
这个人的意识越清晰,那他就越有睡眠的需要;因此,他也就睡得越沉和越长。因此,经常的思考和累人的头脑工作会增加对睡眠的需求。
对哲学的奇怪和糟糕的定义就是:哲学是一门由纯粹的概念组成的学问。
我们一旦有了具价值的、属于自己的思想,那就要尽快把它们记录下来。
一般正常人的智力相当贫乏、有限,意识的清晰度也很低。
智力不是以其广度,而是以其强度(或深度)见称。所以,在这一方面,一个人可以放心大胆地与一万个人较量一番;一千个傻瓜凑在一起也产生不了一个聪明、理智的人。
人们也很乐意崇拜某样东西,只不过他们的崇拜很多时候选错了对象。
天才的目标就是完成自己的作品,把它们作为自己生存的真正成果和神圣之物奉献给人类;他把这一人类的财富交付给更具判断力的后代子孙。
但人性中最糟糕的特性始终是对别人的痛苦所感受到的快意,亦即幸灾乐祸(schadenfreude)。
生命首先就呈现为一个任务,也就是说,维持这一生命的任务,亦即法语的“degagnersavie”[9]。谋生的问题解决以后,我们经过艰辛努力争取回来的却成了负担。这样,接下来的第二个任务就是如何处理、安排这一生活以抵御无聊,而无聊就[406]像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猛兽,伺机而动、随时扑向每一衣食无忧之人。因此,第一个任务就是争取得到某样东西,第二个任务则是在争取得到某样东西以后,又不能让我们感觉到这样东西,因为我们对其有所感觉的话,它也就成了一种负担。
阿图尔·叔本华(1788~1860)是德国着名哲学家。叔本华早在29岁就出版了奠定其哲学思想体系的着作《作为意…